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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
jzrt.com  发布:2006-9-11 18:07:16  来自:焦作广播电视网  浏览:

时间:2006年4月14日
倾诉人:木棉,女,40岁,
       医生
采访记者:郭小霞  实习生 李少慧
采访地点:避风塘茶楼
    木棉很高且瘦,一件合体的风衣透露着她独有的气质,她坐在记者面前很激动,也很急切,有些语无伦次。她不停地重复说:“我的家庭很特殊,母亲由于不能生育抱养了我,父母把我养大真的很不容易……”话没说完,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木棉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她诉说着一个饱含亲情的感人故事。记者静静地聆听着,深深地被木棉与养父母之间的深情所打动。
    我出生在市内一家大医院,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说心里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知道这些事情,在我的心里,抚养我长大的养父母就是我的亲爹娘,是我今生唯一的不可取代的父母。我虽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却胜过亲生,他们对我视如己出,当做上苍恩赐的珍宝一样来疼着爱着。在充满温馨和爱的港湾里,我无忧无虑地成长。他们的相继离世,让我多年来都不能释怀。屈指算来,父亲已经离开我11年了,母亲也离世将近7年,但我对他们的思念却与日俱增,我总是幻想有一天父母的灵魂飘然而至,倾听女儿的心声。但我又何尝不明白父母故去的事实。我这样告诉自己,父母搬家了,离我很远很远,天堂是他们美丽的新居。
    说到这里,木棉的眼神有些迷离,一提及已故的父母,她就难以自控。悲痛和期待夹杂在一起,说也说不清楚。
    我成长在一个中医世家。爷爷曾是全国闻名的老中医,是市内某医院的第一任院长,我父亲也是河南省有名的中医,耳濡目染的我从小就对中医特别感兴趣,大学毕业后也女承父业成了一名白衣天使。
    说来也许有人不信,我做临床医生20多年,接触过各种各样的病人:有钱的、没钱的、积极配合的、蛮不讲理的……我从来没跟任何一位病人或者家属红过脸、吵过嘴。并不是说我自己有多伟大多高尚,而是这一切都归功于我的父亲。我现在工作的医院是父亲生前奋斗过的战场。父亲做了一辈子医生,留下了极好的口碑,凡是他医治过的病人、和他一起工作过的同事,没有一个不夸他的。我是父亲一点一滴带出来的,我决不允许自己给父亲脸上抹黑。
    谈到工作,木棉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和执著。她把头转向窗外,外面阳光灿烂,宽敞的大街上行人如织。“跟你聊聊我小时候的事吧!那可是我生命中最值得留恋的记忆了!”
    那时候,父亲还在市内一家大医院上班,在抱养我之后才调到现在这家规模稍小一些的医院,连家也从原来的李家胡同迁到了城市的西部。现在我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是怕周围的同事、邻居不小心泄露了我的身世,他不愿意我的成长掺进任何不快乐的因素。
    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生活条件还比较差,抱养我的时候,父母已是30多岁的人了。为了能让我喝上牛奶,好多年父母连酱油都没舍得买!母亲原本是在工厂上班的,为了能全心全意照顾我,母亲忍痛离开了她热爱的工厂,直到后来我上了小学,母亲才又重新走上工作岗位。
    我小时候身体很弱,三天两头生病,每次都把父母折腾得夜不能寐。父亲由于文革中受迫害,身体也不好,可是,只要我哪儿不舒服,不管刮风下雨,父亲从来都是二话不说背上我就走,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因为老爱生病,母亲给我定下一条规矩:啥时候树上的叶子都绿了,我才可以脱下棉衣。有一次,我看天暖了,背着母亲偷偷地脱下了冬装,谁知晚上回来就发起了高烧。印象中那一次好像病得特别重。父母请了无数的中医、西医,吃了好多药却总不见好转。母亲病急乱投医,跑回老家要去请“神婆”。父亲是党员,当然不信这个,为此,感情极好的两个人还吵了一架,之后抱头痛哭,我虽然还小,但也知道父母全都是为了我。
    小时候,我就意识到,在我家住的那条胡同里,我是所有孩子中最幸福的一个:每当放学,校门口都会有父亲的身影。回到家里,我俨然是一个小公主,从小到大,父母从没舍得骂我一句。上个世纪70年代,好多大人还没有戴上手表,上初中的我手腕上却早已有了一块上海牌手表,那是父母省吃俭用给我买的,这让我心里特别高兴。从我记事起,冬天就从没穿过凉衣服、鞋子。每晚我睡下之后,母亲都会把我的鞋子放在炉子边,然后在炉子边放一个椅子,将我的棉衣搭在椅背上,早上起床时我的衣服鞋子都是暖暖的。
    文革时,父亲被打成右派,在医院进行劳动改造。有一天,有人给父亲偷偷送来两个甜瓜。还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父亲借了件雨衣趁着天黑步行几公里赶回了家。因为怕被人发现,父亲只敢轻轻地敲门,进屋时浑身已经湿透了却满脸的喜悦。父亲将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甜瓜小心地从怀里拿出来,塞到我手里,我搂着父亲的脖子,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感动得哭了,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在我的记忆里,父母对自己总是很吝啬,对我这个女儿却总是有求必应,从来都不忍心让我失望。在别的小孩只能吃黑馍馍的时候,我却经常吃点心。在别的小孩一步一步走路上学的时候,我却舒服地趴在父亲的背上……那个时候只懂得安然接受,尽情享受,现在才开始明白:父母亲是把自己所能创造的一切都给了我啊!
    木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嘴角微微翘起,完全沉浸在对童年的美好回忆里。
    上个世纪80年代我考上了新乡的一所大学,因为离家远,在医院上班的父亲担心我坐车太累又怕我想家,每个星期都去学校看我,送吃送喝。时间久了,几乎所有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了我有一对“过分”疼我的父母。那时学校的伙食除了馒头还是馒头,有一阵子我特别想吃烧饼,就写信告诉父亲,父亲一接到信就马上跑到当时市内最有名的小吃店——服务楼,买了满满一兜的靳贤叔烧饼给我送去。从那以后,父亲每次去看我都忘不了给我带烧饼。那时候的我连衣服都不会洗,父亲来时大包小包带好多吃的东西,临走时又大包小包将我的脏衣服带回家。母亲知道我有痛经的毛病,算着到了那个特殊的日子,她就特意请假来学校照顾我。
    就在我大学毕业时,我的双腿突然长满了红斑,疼痛、红肿得走不了路,被怀疑是变异性血管炎。父亲本是有名的医生,在咱们市内可以称得上是内科病的权威。可对于我的病父亲却完全乱了方寸,他甚至不敢为我进行诊断。正所谓“医不自治”,因为此时的他不是医生而是父亲。他可以镇定自若地拿手术刀救人无数,对自己女儿的病却没有了惯有的自信。父亲找来了所有能治病的医生,自己却不敢往前站,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生病,做了青霉素皮试,父亲握着我的胳膊给整个走廊的护士看过一遍,大家都说,没有不良反应,可以用药了,父亲才同意用药。父亲不允许我受一点点伤害,只要有他在,他就一定会给我最大限度的保护。
    说到这儿,木棉突然停了下来,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的茶水早已凉了,她也未曾喝一口。
    父母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时住在家里,早起时父母已把牙膏挤好,洗脸水打好,饭菜温在炉子上……刚结婚时由于不会做饭,父亲每天都会把饭菜带到单位给我吃。就是星期天,父母也不会丢下我不管。那时候,我和丈夫住在城市的东部,父母住在西部。因为母亲不会骑自行车,坐公交车又不方便,每到星期天父亲就早早地从甜食店买了早餐送到我家。虽然我不会做饭,却从来没挨过饿。到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儿子,全医院的人都替父亲高兴。父亲更是如此,见了谁都要硬塞着给人家吃糖。他说:“你结婚我都没买那么多糖,你生孩子,我却有买不完的糖。”孩子生下来以后,母亲就搬来照顾我。除了给小孩喂奶的时间,母亲把带孩子的事都承担了,一点都不让我操心。直到后来有了保姆照顾,母亲才放心离去。
    父亲身体不好,心脏病一直折磨着他。但我还是觉得父亲走得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那段时间父亲感觉不舒服,我和丈夫抽空陪父亲去医院做医疗保健。那天,父亲气色挺好的,吃了中午饭,我去洗碗,丈夫陪在父亲身边。我还没走到水房就听到丈夫大声喊我的名字,声音都变了。我以为是父亲吐了,压根儿就没想到是父亲不行了。我一路跑回去,可是已经太晚了,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安详地闭上眼睛,心电图成了一条可怕的直线。父亲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一种刺骨的寒冷传遍全身,父亲就像是我的天,他走了,我的天就塌了。
    木棉极力压抑着情绪,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
    父亲走后,和父亲相濡以沫的母亲一直郁郁寡欢,我就把她接来同住。母亲也有心脏病,而且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一次不经意的转身,母亲的腿骨折了,4年没能下床。母亲尽管行动不便,却成了家里的总指挥,什么事她都操心。我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时,母亲一有空就做棉衣,大的小的,一套又一套,装了满满一大木箱子。我好奇地问:“妈,这是给谁家孩子做的呀?那么大。”母亲就长出一口气:“傻闺女,你不知道妈有心脏病?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你孩子就不穿棉衣了﹖还有你,别看现在年纪轻轻的用不着,以后老了肯定得穿!”母亲为我做的两条新棉裤我一直留着,想母亲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摸摸,感觉母亲还在身边。
    父亲走得很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再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匆匆而去,而母亲则像耗尽了油的灯,耗尽了毕生的精力,心衰而亡。常常在寂静的夜晚,在睡梦中捕捉到父母的影子,父母留给我太多的美好回忆,在我孤独的时候给我温暖和依靠。多少次梦见母亲伸手拉我,一副对我不放心的样子,我就使劲往前跑,拼命想握住母亲的手,却每次都泪流满面地从梦中惊醒。
    父母相继去世,我开始害怕看到与他们年龄相仿的老人。走在街上很远看到有老头老太太一起走,我就忍不住心痛,痛到不能再看第二眼。他们是别人的父母,而我的爹娘却已经不在了。
    父亲去世了11个年头,母亲也离开我7年了。每年到了杏花纷飞芳草青青的清明节,伫立在父母的墓前,我总会特别激动,总在心里对自己说:爸爸妈妈,在天堂里生活得好吗?来世,让我还做你们的女儿吧!
    在木棉泪流满面地诉说着父母的挚爱亲情时,记者一直在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可当记者看到木棉从包里拿出一封《寄给远在天堂的父母的一封信》时,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虽然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丈夫、婆婆对我都很好,儿子也很乖。但是父母是不可取代的。每当我看到别人的父母,我总是会难过。就连婆婆叫丈夫时那种母亲特有的腔调,都能勾起我对父母深深的怀念。思念是最折磨人的,我的生活因为没有了父母最亲近、最慈爱的笑而变得空荡失落,每当想到这些,泪水就会悄悄滑入心底。
    有一部电视剧《搭错车》,我整整看了3遍,每次看对父母的理解就加深一层。我一直想跟《艺术人生》的主持人朱军联系,什么时候做李雪健的节目,我一定要到现场。因为虽然我的父亲不如他演的哑父付出的那样多,却跟他一样伟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现在与父母隔世相望,生没尽孝,逝后只能捧上一掬黄土。真希望那些父母还健在的年轻人,常回家看看为我们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母吧!
    末了,木棉告诉记者,她下周将去省城参加援外医疗队的考试,她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的人,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才能让父母的在天之灵得到慰藉。
    记者手记:听了木棉的故事,记者被木棉和养父母之间的深情所打动。都说父母对子女的爱是百分百的,而子女对父母的爱总要打些折扣。这样的结论我们似乎经常在生活中得到印证。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多为父母着想,别给自己还有父母留下遗憾。

 

(编辑:广电报) 留言评论】【打印网页】【关闭窗口】【↑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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