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娘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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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zrt.com 发布：2007-1-26 9:16:04 来自：焦作广播电视网 浏览：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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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２００６年１２月９日
倾诉人：飞燕，女，３３岁
农民
采访记者：贾雪玲
采访地点：焦作广播电视报社
爱过了，伤过了，痛过了，累过了，终于让自己伤痕累累。飞燕说这句歌词是自己成为后娘后最真切的感受。当年，年纪轻轻的她却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八年来她含辛茹苦抚育着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当孩子们喊出第一声妈妈时，她哭了。可是当她渐渐成了孩子的依靠时，却与丈夫越走越远。丈夫嗜赌如命，不务正业，谈起千辛万苦挣来的钱却被随意挥霍时，她又哭了。为了舍不得离开的孩子，为了她还爱着的丈夫，为了苦心经营的家，这个柔弱而坚强的女子苦苦向记者寻求着解决的办法。
一
我２５岁便离婚了，那段婚姻仅维持了４年，不是我和他感情不好，而是因为我自己。我不能生育，我不知道那时跟着他跑了多少趟大大小小的医院，喝过多少苦涩的中药，流过多少委屈而无助的泪水，看着身边他母亲渴盼而失望的眼神，我主动提出了离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天，他哭了：飞燕，要不是母亲要孩子，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回到娘家后，我天天把自己闷在家里，偶尔听见谁家添小孩的谈论我就止不住地哭起来。
没多久，很多人上门来提亲，条件都不错，但都有孩子。想着后娘不好当，我心里很忌讳就拒绝了。后来，别人又给我介绍了斌，说他刚离婚，有两个孩子，最小的才１岁。父母打听到斌的父母为人不错，就鼓励我去见他。拗不过家人的好意，我去了。斌和我岁数差不多，个子不高，瘦瘦的，看着很老实能干的样子。那时候，他正在跑出租车，自从见了第一次面后，他就经常开车到家里找我。那天，我们一起去县城，我看到他驾座前排挂了一个小本子，顺手拿下来翻看。小本子上面记着账，几月几号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谁几月几日用车了，清账了没有，一笔一笔清楚明了，我感觉身边的他是个有心人，便开始对他产生了好感。
后来，我跟斌一起去他家。刚走到他家门口，他５岁的女儿叫着说妈妈回来了，便扑到我怀里。斌刚学会走路的儿子也摇晃着向我走来。斌说，孩子的亲妈以前经常不在家，现在他们把你当成了亲妈，以为妈妈回来了。听到这个，我心里酸酸的。送我走的时候，斌说，妈妈要回家了。他女儿拉着我的衣服依依不舍，跟在我身后走了好久，他儿子赖在我的怀里不下来。孩子们对我出乎意料的依恋，和我以前的隐忧，让我挣扎了很久。
想起民歌《小白菜》：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好生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 比我强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碗来，泪汪汪呀……我能当好一个后娘吗？我心里拿不定主意。斌说，以后我在外面挣钱，你在家里管管孩子，吃的穿的戴的都不用你操心。你看这两个孩子这么小，就没有娘，跟你又这么亲，你可怜可怜他们吧。听着他朴素的表白，我同意了他的求婚。１９９９年农历腊月的一天，我们结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说，我是冲你的孩子来的，我想好好地过日子。把儿子抱过来吧，他太小，晚上不能没有大人。
二
我心直口快，有什么事不想憋在心里，全家人当面一说，哈哈一笑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亲生母亲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对那两个孩子，我从没有当后娘的感觉，我只知道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天冷了，我给孩子添衣；孩子饿了，给他们做可口的饭菜；孩子生病了，我抱他们上医院，拿药端水，跑前跑后，心里一样的颤抖和焦急；上学前，我给他们整理好书包，送他们到门外；孩子衣服脏了，我洗干净晾干叠整齐放在他们的床头；他们的衣服破了，我拿出针线给他们缝好；女儿学习时，我一遍一遍地讲解着，最后没忘记写上家长留言；他们做错事了，我会给他们讲道理，有时还会批评他们……
然而，我对孩子的要求也很多。我不准女儿躺着看电视；不准儿子咬手指，不准他说脏话；不准女儿边写作业边玩，不准她做事半途而废；不准他们对父母及长辈不尊敬……
有一天下午，斌出门打扑克了，女儿还没放学，我在家做完饭却找不着儿子了。惊慌失措的我就去找斌，让帮忙一起找。那时是夏天，正下着大雨，我说赶紧找孩子，现在水沟多，不安全。可斌正和牌友酣战，我的话说了几遍他却没一点反应。我急了，上前抓走了他的牌，他的牌友起身都走了，可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没办法，我自己又去找孩子。到了晚上，孩子还没找着，全家人打着雨伞四处呼喊。我叫着孩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泪水混着雨水流到我的嘴里，我浑身湿透，全身瘫软，心里一遍又一遍祈求着上苍，让孩子千万别出什么意外，要不我这个后娘就没法活了。到了半夜时分，邻居突然来喊我，说孩子在他家柜子里睡着了。原来孩子白天在邻居家玩捉迷藏，他藏到了柜子里，后来便在那里睡着了。我抱着孩子，激动得失声痛哭。
三
令我想不到的是，斌竟然有好赌的毛病。而那次我夺走他牌时他却无动于衷仅仅是我噩梦的开始。斌每天睡到八九点起床，出门，然后一直到半夜里才回家，有时候一夜都不回来。我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不是说跟朋友一起吃饭了，就是一起去喝小酒了。婚后没多久，由于车经常出故障，斌便把车卖掉了，开始闲在家里。后来我们又买了一辆车，没多久又卖了，赚了８０００元，斌说他婚前有１３０００元的债，我就把钱给他还了账。后来我才知道，其中的２０００多元，被他赌博输掉了。
有时候，公公婆婆给我的买菜钱用不完，我就一点点攒起来，几个月才攒了一二百元。２０００年夏天，儿子嚷着要喝娃哈哈，我去找我攒的钱，一看钱却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斌悄悄拿走的。后来，我把攒的钱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没多久又被他悄悄拿走了。
有一天，我起床刚打开门，就发现门口站个老头。他说他已经等一早上了，斌欠他６００元该还账了。我说先给你１００元，下午把账还完。下午，我到娘家拿了５００元，我说斌，你把那老汉的账先还了，别让他来家里找了。结果，第二天那老头又来了，我说不是给过你了吗？他说没。我一问斌才知道，借妈妈的５００元又被他赌掉了。
暑假快过完了，我该为女儿准备学费了。家里有２７５０元钱，邻居借走２００元后，我把其中的２０００元存了起来。我对斌说，给你３５０元去买身衣服，剩下的２００元给女儿缴学费。本来他要给亲戚去开车，可走后没多久他又回来了。他黑着脸回到家，插上门。我说大白天，关什么门啊？他不说话，我看他把皮带解下来，叠成了三折，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的皮带瞬间便在我的身上飞舞起来。我顿时软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没明白过来时全身都是皮带印，皮带扣打着的地方已有血渗出来。不明不白就挨了一顿揍，我又伤心又生气，顾不上他解释啥原因就连夜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后，我感觉自己心都快碎了。虽然斌后来解释说因为自己气不顺才打我的，但我知道是因为我干预他赌他才心里恨我。事情在斌的悔过和孩子的眼泪中过去了，但我却没想到自己的噩梦还没完。
四
在农村，后娘的名声很不好，一说起后娘，大多人都会摇头。我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当孩子喊我第一声妈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有责任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
２００２年过完春节后，儿子满３岁该上幼儿园了。我灵机一动：既然自己有空余时间了，何不自己办个幼儿园呢。于是，我借了一些钱，招聘了几位教师，租了一些房子，办了一家幼儿园。由于我管理得不错，有很多家长大老远都把孩子送过来，园里最多的时候有９０多个孩子。这一年里，我忙着幼儿园的事情，有时和斌竟然几天见不着面。这时，斌又花八九万元买了一辆大货车，可没跑一年，最后以４万元又把车卖掉了，来回赔了４万元。斌没有钱就来到园里要，死缠硬泡拿到钱后就消失了。我想到他一个男人身上不能不装点钱，给他点面子，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年时间里，他输掉了３０万元。
幼儿园一共开办了２年半时间。２００５年，６岁多的儿子上了小学。此时幼儿园山穷水尽，连个启动资金也没有，被迫停办了。许多家长知道后，纷纷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办下去呢？我苦笑着，一直摇头。幼儿园解散那天，我躺在家里生闷气，斌坐在我的床前，又是懊悔又是自责，见我不相信他，便写下了一纸保证书。刚刚放学的一对儿女也哭着安慰我。６岁多的儿子拿着作业本跑到了我面前：妈妈，你看我起的名字好听吗？妈妈，以后我跟着你！我一看，泪便掉下来：儿子用我的姓给他自己起了个名字！我搂着两个孩子放声大哭，女儿不停地为我抹眼泪。我知道这几年里，是我太相信斌了，是我错了，错在我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了他，是我的纵容加剧了他的赌瘾。我在孩子身上找到了依靠，可我却失去了对丈夫的信任。
五
２００５年１０月，我母亲还有公公婆婆都说，你再帮他一回吧，不帮他就把他害了，你看他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斌说，我再赌就把手指头剁了，我以后一定改，我真知道错了，我真是想跟你过日子的，现在债越来越多，得想办法还啊。的确，这段时间里，斌收敛了很多，很少再出去赌了。看着两个孩子，我的心一阵酸痛。女儿长得很快，个子已经到了我的眉头，儿子也很懂事，经常扑到我的怀里撒娇。如果不帮助斌，让他自己胡混下去，两个孩子以后的上学、吃穿费用从哪里来呢，想想两个孩子的未来，我又原谅了斌。
接下来的日子，我出面又开始了借钱。你２万，我５０００，他２０００，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了６万多元，又凑了点钱买了一辆货车。车上没有手机，我就把幼儿园里一些铁玩具、烂铁也卖掉了，凑了８００元，我又去我妈那里拿了２００元，凑了个整数。谁知道，斌说他以前欠别人４００元，现在跟他要，他没办法还账了。没办法我把自己的金首饰当了３０００元，当了跑车的流动资金。
孩子放暑假后，我就跟着斌到县城，跟他一起跑车。儿子在学校时腿摔坏了，打着石膏，我就把他带到身边，把小侄子也接过来，跟他一起玩。为了便于停车，我们租住在县城郊区一个刚建成的旅馆里，路还没修，都是土路。那天下起了大雨，到处都是泥泞。趁着天还不太黑，我从看门老头那里借了个手灯，沿着墙根给斌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去县城里算账了，我说你早点回，晚了车没法进来。
后来旅馆突然停电了，里里外外一片漆黑。不巧的是，儿子那天拉肚子，我让小侄子拿着我的手机照着，抱着儿子解手。我又给斌打电话说孩子现在正打着石膏，半夜没电，这么大的旅馆就我领着俩孩子，你该不该早点回来？赶紧回来买点蜡烛。可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他都不接。半夜１１点多，斌回来了。他回来一看，气冲冲的，把我正充电的手机猛地拽下来，摔到地上，狠狠地踩着，骂着：我让你给我打电话，我让你打。他摔完手机，就又开始打我。两个孩子拽住他，侄子喊姑父你不要打俺姑！不能动弹的儿子也哭着喊：不要打俺妈，我再也不拉肚子了。我气不过用手抓他，可怎么打得过他，脸上身上都是他的脚印。后来斌把账本、钱拿起来，拖起儿子要走。儿子哭着不走：我不跟你，俺妈去哪我去哪。
六
记不清楚，为了他打牌的事，我挨了多少次打，流了多少泪。挨打时，看着他狰狞的面孔，我心如刀绞。他悔过时，我心肠一软便原谅了他。我感觉这么多年跟他过日子，没有一点自尊，跟狗一样，乞求他的怜爱，乞求他不要赌了，乞求他顾点家吧。在我的眼里，一个人穷富无所谓，只要有正气。可斌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是借，借，借油钱，借出车费，我感觉借钱比生孩子还难，孩子可以不要可以不生，可没有钱却不得不借。每天睁开眼，我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谁该来要钱了。借邻居３０００元，那次他家媳妇生孩子难产来跟我要钱，可我哪有钱还呢？我四处跑到天黑，还没借到钱，着急呀，人命关天的时候，怎么能不还人家钱啊。
我给斌打电话，他正在喝酒。我不怕他再因为出丑而打我了，我让人把他叫了出来。他知道是我找他，他站在酒店门口：滚，你滚！他当着好多人的面指着我骂，我当时泪都出来了。我说我想滚都滚不了，邻居正等着用钱救大人和孩子，我该怎么办呢。我哭着走了，他朋友说，我给你借点，不管多少。后来他给我借了１０００元。我又跑了几家，借了５００元，凑了１５００元先还给了邻居。斌的朋友也说他，人家大人小孩正在急救，你还在喝酒，赶紧找钱去。后来斌要回了一笔账，才算把邻居的钱还上了。
七
我性格要强，在外人面前，我给斌脸上贴金，说尽他的好话，怕别人瞧不起他。有苦我深藏在心里，不敢向外人提。有段时间，我心力交瘁，天天失眠。那天，我憋得实在难受，第一次喝了两瓶啤酒，喝了吐，吐了喝，自己折磨着自己。我躺在床上，看着斌，感觉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他是那么陌生。我说，我们那几十万元的账不是你做生意赔了，而是你赌掉了。要是真过不成，我们就离婚吧。斌说我是真想跟你过日子，可我管不了自己，有钱就想赌。我说，你看几十几十的零钱我都凑成了１００元，手里有点钱就赶紧还账。而你呢，有点钱就想打个扑克喝点小酒，一天不算多，１００多元，可是在咱农村有几家一天能挣１００多元呢？
说实在话，斌是个聪明人，要是不赌的时候，讲什么道理都懂，可赌瘾一发作就变成了恶魔。我说斌，你说良心话，这些年，我对得起孩子和老人，还有你吗？斌沉默了半天：我挑不出你什么毛病。我说你想离婚吗？他说我是真的不想离，可不知道为什么过不成。我说斌，归根结底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不能哄骗我，开始结婚的时候，你是暗地里赌，到后来你明着赌。赌就是去赌了，为什么还找理由哄骗我呢？第二，咱们都是奔四十的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用说每天我爱你，爱在心里，爱体现在每一件小事上。以后我还相信你，我希望你能改正，从现在开始，咱慢慢改。斌听后，轻轻地拉起我的手：你帮我把这个毛病改了吧，以后你多监督我。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谈话最成功的一次，我第一次感觉到两个人像电焊时候的火花一样，心灵上有了碰撞。
这段时间，不论斌去哪里我都跟着他，一起拉货，一起算账。其实，我不希望自己像个影子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我只希望他能尽快改掉毛病，把这个家管好，给两个孩子创造个好的生活环境。
读者朋友，读完飞燕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呢？你对飞燕帮助丈夫如何戒掉赌瘾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你对如何当好一个后娘有什么看法吗？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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