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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透在我生命里的母爱
jzrt.com  发布:2007-2-9 15:10:43  来自:焦作广播电视网  浏览:
时间:2007年2月2日
倾诉人:尚云,女,57岁
       退休职工
采访记者:李艳红
采访地点:焦作广播电视报社
    一段美妙的音乐过后,尚云的手机接通了,除了甜脆的声音外,我还听到了她忙碌的脚步。刚晨练过的她,薄薄地施了层粉,淡淡地涂了点口红,伸出手来,十指涂满蔻丹。看得出,她的生活很充实,但她说,就是想起母亲时,心里隐隐有点痛。
    儿时的记忆里,除了母亲,我没有一个至亲的人。母亲是我全部的依靠,我是母亲所有的爱。
    我的母亲是一名河北梆子演员,也是她所在剧团的创始人,我4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母亲到各地演出,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耳濡目染我也喜欢上了唱戏,母亲在台上表演,我在台下一招一式地学,若有小孩的角色,我还能票上一把。生活虽然很清苦,但小小的我,还是挺满足的。
    我整天跟着剧团,剧团的叔叔阿姨见我对戏剧也着迷,常夸我有天赋,有时就开玩笑说让我去上戏校,母亲对此不置可否。直到5年后的一天,剧团领导郑重地和母亲商量让我学戏的事时,母亲坚决地拒绝了,她说,小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唱戏!剧团领导也和母亲较上了劲儿,说组织上要培养小云,你必须无条件服从。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那么决绝,为了不让我学戏,她竟放弃了工作,带我去投靠新疆的姨妈。背井离乡,寄人篱下,我和母亲尝尽了人间百味。在姨妈家,母亲交代我,要多干活,少说话。那时由于营养不好,我瘦得像麻秆一样,每次去挑水回来,母亲疼爱又无奈的目光游移在我稚嫩的肩头时,我的心里便一阵阵酸楚。姨妈家的弟弟比我小一岁,他老是欺负我,母亲总是当面批评我,背地里抱着我默默地流泪。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寻找依靠,母亲嫁给了后来的父亲,我们总算是有了一个家,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我们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但每到这时,母亲总说她不爱吃肉,将那一点点肉夹给我和父亲。后来我发现,凡是我爱吃的,都是母亲不爱吃的。直到今天让我不能释怀的是,有一次,水壶烧开了,我去提,母亲不让我提,当她提起水壶时,水壶把掉了。开水将母亲烫伤了,但母亲居然庆幸地说:“幸亏烫的是我!”烫伤的是母亲,心疼的却是我。
    母亲流着泪给我唱了一段《红灯记》,我不相信,我和母亲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16岁的那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由于母亲对我要求非常严格,邻居们怀疑我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在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有人揭发我母亲虐待我,后经过调查,原来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出卖了她:我真的是抱养的。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世,我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母亲没有言语,她只是流着泪唱了一段《红灯记》。
    母亲后来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往事:5岁时她父母就去世了,她被送到姨妈家,姨妈是唱戏的,她也跟着唱,那时候唱戏的在外饱受欺凌,她曾因打过一个对她动手动脚的日本人被铐起来。结婚后,没过几天消停日子,丈夫就丢下还怀着身孕的她离开了人世,而他们的儿子在两岁时又夭折了。巨大的伤痛无人诉说,母亲一度哭倒在空旷的坟地里。
    母亲说,有一天,她梦见在明朗的月光下,有一株盛开的桃花,她拿走了一枝。而在第二天,就有人对她说,有家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儿,由于家穷养不起准备送人。就这样,我来到母亲身边,她给我起名“月花”。我宁愿相信母亲的梦是真的,因为她太不幸了,在梦中能实现愿望对她也是一种安慰。母亲去抱我的时候,生母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以后不要让我唱戏,我终于知道了母亲背井离乡躲避剧团不让我学戏的原因。
    但从那以后,我们母女俩之间的情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一直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哪,我还有哪些亲人,而母亲生怕失去我,对我旁敲侧击,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失落。
    母亲失去的太多,她不想让别人分享我的爱,在恋爱的季节,我收获的却是累累伤痕。
    母亲对我的爱是严慈并存的。记得小时候学雷锋,我们屋后修建铁路,室外温度接近40℃,母亲让我冒着酷暑去给筑路工人送水。而在知青下乡大潮中,我是家中的独女,本可以留城的,但母亲要我响应号召去农村锻炼。送我们出发前,别的家长都哭了,我却没有见母亲流泪。母亲的正直、坚强是我一辈子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但在恋爱问题上,母亲的爱却是自私的,这让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上山下乡时,我开始唱样板戏,经常参加县里组织的演出。在宣传队,我认识了海,他是宣传队的政工干部,长时间的接触,我俩相爱了,并私订了终身。母亲知道后,极力反对我们的交往,她并不是不满意海,就是不愿意我谈恋爱,我知道,她是太害怕失去我了。我不能和母亲闹,我不愿意看到母亲受到一点点的委屈。最后我只能和海分手。
    在一次演出时,煤炭部有个剧团相中了我,当时他们正在物色“阿庆嫂”,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去剧团演“阿庆嫂”,于是我写申请回城参加了工作。那时,父亲去世了,我把母亲接到了身边。生活是安稳下来了,可每每想起海,我心里满是伤痛,有时正在家里和面,忍不住都会大哭起来,弄得身上脸上都是花的。我的伤心事无处诉说,也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我们一起下乡的人还传言说,我是因为要回城了,才和海分的手,纷纷骂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一年后,我在剧团已经小有名气,“阿庆嫂”已代替了我的名字。围在我身边的小伙子也不少,可我一直不能忘记海,每到秋风起的时候,落叶的沙沙声都仿佛是我们曾经的浅吟低唱,让我思绪难平。
    我找到了我出生的大家庭,找到了我的孪生妹妹,了却了我的一个心愿,母亲却显得孤独落寞。
    1974年,我从新疆调到焦作工作,将母亲安顿好后,我去看望舅姥爷。途经石家庄时,我萌发了寻找亲人的念头。我来到母亲曾经待过的剧团,刚进门,就碰到了母亲的同事俊英阿姨,她拉着我激动地说:“小云,我见过你的孪生妹妹小华了,你还有个大姐在光明街小学教书。”我顾不上向阿姨道谢,匆忙赶到光明街小学。巧的是,我刚进校门,一位老师就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见我一脸疑惑,她问:“小华,你不认识我了?”我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把我当成我的孪生妹妹小华了。我忙说你认识小华,你带我去找我大姐吧!
    就这样,我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大姐,大姐疯狂地拉着我奔向家里。24年了,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生身母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喃喃自语:“我还能见到小云?”接到电报的小华也很快从张家口赶来,令我们惊异的是:我和小华,一个在新疆,一个在张家口,没有任何的约定,我们竟穿着同色同款的大衣,拎着同款同色的坤包。邻居们听说了,也都过来祝贺我们,家里一派喜气,从没有过的温暖在我心中荡漾。
    小华代表我家人来感谢我的母亲,母亲知道我找到了亲人,她的眼神猛地暗淡下来。我没有在意母亲的变化,也没有体会到母亲的心情,我沉醉在欢喜幸福中。这么多年,我和母亲过得孤苦伶仃,大家庭的热闹气氛让我兴奋不已。过年的时候,姐妹们写信让我去和她们一起团圆,母亲说,去吧,过年去热闹热闹。我就这样丢下了没有任何亲人的母亲,让她在一个还不熟悉的地方独自聆听新年的钟声,忽略了她的寂寞。
    1976年,母亲回到石家庄戏校任教。和母亲分离后,我才知道相依为命已使我们母女的生命糅和到了一起,没有什么感情能超越那段艰苦的岁月。长长的思念让我对母亲心怀愧意,我和丈夫时常去看望母亲,母亲教育我要做个好妻子,好儿媳。每次母亲都叮嘱我去生母家看看,我怕再勾起母亲的伤心事,便找各种借口推脱,有时看母亲真诚得实在推不了,才不得不去。
    母亲年龄大了,但她自己能做的事从不麻烦我,她怕耽误我工作。后来她病倒了,还是别人给我捎信说母亲想我了,我才回去。在母亲的病床前,我尽着作为女儿的孝心,母亲安详地离去了,但我始终有些遗憾,在母亲的晚年,我没能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如今,我也步入了晚年,我融入到了火热的现实生活中,只是回想起母亲,还是不能释然。
    由于身体不好,1998年我提前退休了。退休后,我对生活进行了规划:我要走出家庭,回归社会,走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丈夫知道我这些年不如意的事太多,对我的想法非常支持,鼓励我出去多结交朋友。从此,广场、公园、剧团到处留下了我的身影,我的声音、多年的舞台经验和专业娴熟的表演技巧赢得了广大戏迷朋友的掌声和爱戴。戏迷们
的热情很高,我和他们打成一片,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四十多岁的时候,因为要出演《穆柯寨》,武戏很多,我练起了武功,此后便对武术产生了兴趣,后来在一帮朋友的带动下,我又开始拜师学习。由于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我又刻苦勤奋,进步非常快,在2000年的太极拳年会上,我参加了杨氏24拳的表演和闭幕式太极扇的表演。后来我又考取了太极拳社会辅导员资格证,从2003年开始在各大公园、广场做教练,带学员,有些学员给学费,我坚决不要。我教过的学员一批又一批,走在大街上,经常有人跟我热情地打招呼,每当这时,我都感叹不已。
    有的戏迷朋友非常热爱京剧,喜欢京剧,但基本功不扎实,我就耐心地对他们进行指导,唱就要唱出个样子来。今年有个刚加入的戏迷,搞活动时练唱,回家炒菜时也唱,反正见什么唱什么,家里人看他高兴也跟着高兴。
    由于我在剧团比较忙,就着手培养新“铁梅”,刚开始她找不到感觉,虽然唱腔不错,但没有味道,越着急越没有自信。我鼓励她,每天上午抽出时间给她说戏,一边说,一边唱给她,终于,发自内心的感情通过面部表情、动作表现出来,使唱腔更加完美了。看到她的成功,我也由衷地高兴,能将群众艺术传承下来,也是我的一个心愿。
    我们还用京戏编排了歌曲《夕阳红》,多次参加演出,以京剧的形式,加入武术和联唱,载歌载舞,“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有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
记者手记
     尚云几乎是忍着泪水讲完了她的家世,而谈到她的退休生活,她很满足,情起时,还给我唱上几句,我也禁不住被她的激情深深感染了。她的母亲若能感知女儿的幸福晚年,也会很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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