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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爱
jzrt.com  发布:2007-3-9 15:23:19  来自:焦作广播电视网  浏览:
时间:2007年2月2日
倾诉人:郝梅,女,53岁
       退休职工
采访记者:汤志宏
采访地点:焦作广播电视报社
    虽然比约定的时间仅仅晚到了一会儿,郝梅一看见记者还是不停地道歉,言语中透露着成熟女人所特有的气质和素养。记者面前的郝梅应该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修长的身材、做工精细的长大衣、恰到好处的淡妆,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十分年轻。记者在心中暗忖着郝梅的年龄,当她告诉记者她已经53岁,而今天迟到的原因就是因为为儿子结婚忙着做窗帘时,记者有些吃惊:一位看起来如此优雅况且儿子已经准备结婚的女人,能有什么伤心的情感遭遇呢?郝梅叹了一口气,泪水立刻溢满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在记者静静的倾听中,郝梅开始了她长达5个多小时的诉说……
    在单纯的青春岁月里,漂亮而又心高气傲的郝梅从没想过,家境一般、相貌平平的华以后会走进她的生活。
    1973年6月,我高中毕业了,响应当时国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我来到焦作郊区的一家农场,成了一名下乡知青。那时的我每天和农场的其他知青一起劳动,一起吃饭,生活过得平静而又单纯。几个月后,华也下乡来到农场,华矮矮的、黑黑的,貌不惊人,可人很聪明能干,没多久就因为表现突出担任了农场的团干部。那时的我对华的印象很浅,仅仅知道他和我一个农场。
    那时的我刚刚19岁,个子将近一米七,留着长长的大辫子,巧手的母亲总会给我做一些看起来简单大方而又漂亮的衣服。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我的美丽让工厂里的其他女工都黯然失色。19岁已经到了有自己小秘密的年龄,我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青工们火辣辣的目光,可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们有什么故事。每个周末回家,母亲都经常在我耳边说,梅梅啊,院里的阿姨又给你介绍对象了,是给市里领导开车的,我说我们家梅梅才不找开车的,要找就找个条件好的。我知道我的美丽是母亲最大的骄傲,她一直希望我能找个好人家。所以我对青工们的表白从不理睬,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但肯定不会是工厂的工人。
    一次,农场里另外一个女孩子约我一起去华的家里玩,华的家虽然很小但很干净整洁,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后来,有知青说那个女孩喜欢华,可华似乎对我有意思。听到这些,我气坏了。在那个年代,被人背后说闲话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况且我觉得华喜不喜欢那个女孩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却把我扯进去,我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从那以后,我对华很冷淡,甚至见了面也板着脸不和他说一句话。渐渐的,华开始有意接近我,一直想向我解释,可我就是不给他机会。
    1975年的春节临近了,华托我最好的朋友邀请我去他家玩,还说我要是不去了他就一直等。想着华的诚意,我想去就去吧,至少,我们还是一个农场的。那天华对我说了很多话,他的表白也让人很感动,可我告诉他,我们两个只能是一般朋友,不会有什么发展。当时,我父母的工作都很好,我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可华家条件很不好,母亲没有工作,父亲只是一名普通工人,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再加上华相貌平平,我想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华有些失望,低着头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后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还算是朋友,对吧?我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可我能感觉到身后华的目光,有些伤感,有些不舍。
    那时,农场的纪律不是很严,为了补贴家里,华经常出去做临时工。走的时候,华告诉我,如果有了招工回城的消息,让我一定想办法通知他,我点点头答应了。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1977年夏季的一天,我从农场一位领导的口中得知,第二天下午农场就要投票选举回城上班的人员,只有两个名额,就在参加选举的人中间选。我一下子想到了华,可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上他。第二天上午,我心不在焉地干活,刚吃完午饭,我就借了一辆自行车,急急地往华的家里赶。由于事情急,十几公里的路我没歇一下就骑到了。见到华的时候,我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那天下午,华及时赶到农场,参加了选举。幸运的是,我和华都被选上,我们一起回城了。
    母亲的过激行为,让倔犟的郝梅在处理与华的关系时多了几分叛逆,在一片反对声中,郝梅与华轰轰烈烈地恋爱了。
    回城后,华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单位。偶尔见到我,华总会很感激地说,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现在我就回不了城,当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好工作。每当这时,我总会笑笑,什么也不说。华经常出差,每次回来,都要去我们家一趟,送些水果蔬菜一类的东西。来的次数多了,母亲便有些不满,说梅梅别让他往家里来了,我不会同意你们交往的。我急忙向母亲解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没和他谈恋爱,母亲才放心地走开。
    1978年5月,我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华从我弟弟那里知道后,急匆匆赶到医院。那是一个下午,母亲回家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这么年轻就得这么重的病,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华就在这时走进了我的病房,我们聊了整整一下午,华走后,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轻松多了。晚上母亲来了,病友们告诉母亲,下午有个年轻人来看我了,还描述了华的长相,我注意到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几天以后,华再次来看我,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我的母亲拦住了。母亲把他给我买的东西扔到地上,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破坏军婚(当时有位阿姨给我介绍了一名部队里的干部),母亲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甚至动手打了华。当时,许多病友都跑出去看,回来说给我听,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默默地流泪,可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我能想象出母亲的厉害与华的无奈。晚上,母亲回家去了,华又偷偷跑来看我,说郝梅我真的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还像以前一样漂漂亮亮快快乐乐的,一句话说得我们两个人眼泪汪汪的。
    从那以后,母亲对我看管得更严了,时时刻刻让弟弟妹妹陪着我,从不允许我自己单独出去,哪怕是上厕所。时间长了,医院的人便对我指指点点,那一刻,我尴尬极了,只有躺在床上暗暗流泪。为了躲避这些,病还没好,我就出院了。出院以后,母亲对我冷言冷语,说我要是敢再和华交往,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我每月的工资必须全部交给母亲,下班也必须按时回来。母亲不再给我做衣服,不给我一分钱,甚至还让我们单位的一位阿姨监视我,每天向母亲汇报我的行踪。
    那时我已是20多岁的大姑娘,母亲的过激行为增强了我的叛逆心理。我正式开始和华谈恋爱了。我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和他见面,有时说是去同学家,有时说是单位加班,见面的时间通常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可我们的心却越走越近,我们就这样在痛苦的煎熬中享受着爱情带来的甜蜜。母亲知道后,对我的方式只有一种:扇耳光。耳光扇的多了,我就不觉得疼了,只是在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无人的黑夜里,自己悄悄地流泪,泪光中,是华憨憨的笑,那么近,又是那么遥远……
    郝梅和华执著地爱着,他们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家人的谅解。在石榴花盛开的季节,他们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过上了清贫可又幸福的生活。
    1981年,我27岁了,同学的孩子都已满地跑了,我依然倔犟地坚守着自己的爱情和母亲抗争。有一天,邻居阿姨告诉我,妞啊,向你妈低低头吧,作为老人她咋会给你低头呢?那天晚上,我在母亲的床头跪了整整一个晚上。天亮了,母亲说,你走吧,我只当没你这个闺女。我流着泪给母亲磕了一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华家弟兄多,房子小,结婚时,我们的新房是一间不足9平方米的小平房,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双人床。9平方米的房间里,盛满了我和华历经苦难的爱情,华拥着我说,郝梅,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会一直穷下去的。初夏的夜,静悄悄的,屋外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的一大片,美丽的火红中,我无比虔诚地祈祷,希望我和华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1982冬天,我已经有了7个多月的身孕,华的单位给他分了一套房子。每天下班后,华就到新房去收拾,刷油漆,贴瓷砖,虽然很烦琐,可华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我挺着个大肚子,天天晚上去给他送饭,3毛钱一碗的羊杂碎,我们总会推来推去,谁也舍不得吃,都想让对方多吃些,最后两个人一人一口才算完事。儿子出生的那天晚上,华的眼睛在单位里被电焊刺伤了,没法睁开,一直流泪,我肚子疼得直哭。终于熬到天亮,邻居帮忙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太危险了,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我听见华疯了一样地喊,我要大人,我要大人。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我听到了儿子微弱的哭声,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知道,同样流泪的,还有一直焦急等待的华。
    儿子由于营养不良,体质一直不好,那时我们的工资都很低,每月还要给华的父母交生活费,日子过得很紧张。可华总是想方设法让我和儿子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后来儿子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那段时间,我天天以泪洗面,不知道今天见了儿子,明天还能不能见着。母亲知道了我的情况,心有点软了,偶尔还会让我们回去住住。1988年11月,儿子终于做了手术,体质慢慢地好了起来。也就是在那一年,由于华在工作中的突出表现,他被任命为部门领导。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每到节假日,我们一家三口上公园,逛大街,累了就回到家休息。华和儿子在客厅做游戏,我在厨房烧菜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幸福的味道。望着眼前的一切,我会止不住地流泪,那泪,是幸福的泪,是满足的泪,我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女人哪!
    郝梅一直以为,自己温馨的小家庭会一直风平浪静,可她没想到,这种平静在自己人到中年以后被打破了。
    1996年,华在工作中表现出色,又被提拔为局领导。收入高了,我们家里的状况也好了许多,不仅换了大房子,儿子也读了重点中学。可美中不足的是,华越来越忙,尤其是这几年,儿子上大学后,华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开始我以为华是去忙工作了,可时间长了,有些风言风语就传进了我的耳朵,说华在外面找了个女人。为了这个家,开始时我没有和华吵,我只是悄悄地提醒他,要珍惜这个家。华开始还能听进去一些,每次我说完,他那几天就往外跑得少了,尽量在家里待着。可时间长了,我所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啰唆,他甚至不屑一顾地说,我在外面有女人怎么了,有你吃有你穿的,我又不和你离婚,你着什么急?
    我也曾想用闹的方法把华拉回来,可我去哪闹呢?和谁去呢?当初结婚,父母是坚决反对,我也曾说过和华过得好与不好,我都不后悔,现在,这事回娘家说是不可能的。我又想用我的柔情来留住华往外跑的心,希望我的付出能留住他往外跑的脚步。每天,我都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做好饭菜等他回来,可是空荡荡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长长的叹息声。每次楼梯上有脚步声响起,我都会打开门看看,看是不是醉醺醺的华回来了,无数次的希望,等来的却是无数次的失望。回过头来,是为他热了又热的饭菜,是早已冰凉的洗脚水,家里昏黄的灯光将我孤独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我不忍再看下去,就会来到家门口的路口等他。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我看着一个又一个从我面前走过的行色匆匆的人,我知道,他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赶,那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心里,都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焦急地等待。可是,我的华呢?他可知道,他的妻子正坐在路边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他可知道家里为他准备的饭菜已经冰凉?
    等啊等啊,在这样的等待中,我熬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儿子已经工作准备结婚了,华却依然在外面朝三暮四,身边从来不缺年轻漂亮的女人。我未来的儿媳妇曾经问过他,叔,我姨究竟怎么了?这个家究竟怎么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留恋?华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带给我的,却是深深的绝望,我曾无数次想到过自杀,可我走了,儿子怎么办?我也想过离婚,可当初和华结婚,曾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我已经53岁了,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可我该怎么办呢?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动了我的婚姻?我和华曾经深深相爱,为何不能相守一生?我的等待,能等到华的回心转意吗?
    记者手记:我们常说:幸福需要创造,婚姻需要经营。当爱情遭遇阻止,郝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抗争,可当婚姻亮起红灯时,郝梅却是一味地等待与挽留。当然,53岁确实不再是激情冲动的年龄了,可当自己的苦苦等待仍留不住丈夫往外走的脚步时,郝梅是不是也该换种方式去经营婚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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