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２００７年６月８日
倾诉人：文超，男，４４岁
       下岗职工
采访记者：汤志宏
采访地点：大杨树明华楼茶庄
    采访文超的那天特别热，他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从家里赶到约定地点时，已快到下班时间，文超满头大汗，不安地搓着手说你该下班了吧，我微笑着摇摇头，他说那你就听听我的故事吧，直爽的语言犹如他脑门上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一样，晶莹剔透。于是，我开始了倾听，倾听一位从围城中走出又走进的男人关于婚姻的领悟……
    许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风华正茂的文超遇见了美丽大方的梅子，爱情的火焰在一瞬间点燃，他们开始了甜蜜的恋爱。
    １９８０年，我１７岁，高考落榜了。看着周围的同学或上学或工作，我茫然不知所措。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书、听音乐，整天闷闷不乐的。在父母的眼里，喜欢文学和音乐的我是个有些不务实的孩子，他们都很着急。很快，父亲退休了，我硬让我接替他上班，父母希望我能尽快融入社会，有一个不错的心情。果然，工作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喜欢写写画画的我被安排负责单位的宣传工作。年轻的我如鱼得水，努力工作的同时每天都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比如哪天我的文章会变成铅字啊，或是哪天我会收获到一份浪漫的爱情啊等，这些美好的想法犹如美丽的花朵开在我的脑海里，把我的生活点缀得五彩斑斓。
    ３年以后，我被调到新的工作岗位，到了机关工作。此时我已经２０多岁了，不断地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也见了好几个女孩，可总是没有什么话可说，我的心里也挺着急的，不知道自己的爱情究竟在哪个方向，为何自己迟迟敲不开爱情的大门。
    １９８５年夏季的一天，天气很热，大嫂让我下班后去她家一趟，也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梅子。梅子那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衣，站在那里，犹如一棵清新的小树，清澈的眼睛像一泓泉水，尤其是她的笑，有些害羞，又有些调皮，我一下子愣住了，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自己长久以来想要找的女孩。那天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从文学到音乐，我们两个惊讶地发现我们的爱好竟如此相同。临分别时，我们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那段时间，是我和梅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电影院里，有我们相依相偎的身影；沁河大堤上，留下我们长长的串串脚印。曾经有许多次，都是我送她她又送我，同样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可幸福似乎就是这样，淡然却又让人回味无穷。就在这样的甜蜜中，我们度过了美好的恋爱季节。
    １９８６年１０月份，我和梅子结婚了，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和哥嫂都替我们感到高兴。
    步入围城后，文超和梅子开始了幸福的生活，可婆媳关系不和成了婚姻河流中的礁石，时不时地会掀起一些小小的不快。
    我们家弟兄３个，我结婚时两个嫂子生的都是女孩，母亲常常在我和梅子的耳边说，等你们给我生了孙子，我什么都不干了，专门给你们带孩子。每当这时候，梅子就会撇撇嘴，然后低声对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给你妈生个孙子，我嫁给你难道就是为给你家生孙子来了？我看着母亲不高兴的脸色，再看看梅子委屈的神情，低下头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梅子怀孕了，母亲似乎比我们还要高兴，每天让梅子吃这吃那，什么活也不让梅子插手。９个月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小家伙长得粉嘟嘟胖乎乎的，很是可爱，我和梅子都很高兴，可母亲的脸上却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从医院回到家后，我就急急地上班了，母亲在家里照顾梅子。梅子体质不是很好，坐月子期间，就有些挑食，可母亲觉得梅子生了个女孩还这么娇气，真是过分。于是我每天下班回到家，母亲就会在我耳边说梅子怎样怎样挑食不好伺候等等，而梅子也会委屈地告诉我母亲如何如何小气连个鸡蛋也舍不得让她吃等等。那段时间，我真是为难死了，劝过梅子又劝母亲，结果母亲说我是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梅子则委屈地直掉眼泪，扭过身子不理我。
    一转眼女儿两岁了，很是乖巧可爱，常常跟在母亲后边奶奶奶奶的喊，可母亲并没有因为对孙女的喜爱而对梅子的态度有所转变。女儿一天天地长大，梅子对母亲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甚至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我夹在她们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便对梅子有了意见，我对她说，不管怎么说母亲毕竟是长辈，我们应该尊敬她，可梅子冷冷地回答我说，你母亲是长辈不假，可她做的事像个长辈吗？这样的争吵太多了，时间长了，我也麻木了，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更不知道结婚前那个乖巧伶俐的梅子哪里去了。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有了缓和的机会，１９９０年，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从父母那里搬了出来。
    有了自己的新家，摆脱了婆媳关系不和的阴影，文超和梅子本该好好地关爱对方，可生活似乎总爱跟人开玩笑，他们又背离了幸福的方向，婚姻亮起了红灯。
    搬到新家后，我和梅子都很高兴，望着崭新的房子、可爱的女儿，我们相视而笑：从此以后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不久，由于单位效益不好，梅子下岗了，我上班女儿上幼儿园后，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可梅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寂寞，让我看了后很心疼，于是我劝她走出去，再找一份新工作。正巧这时候梅子的父亲想开一家卖装饰材料的商店，梅子就去我岳父的店里上班了。
    上世纪９０年代的生意比较好做，没多久他们的商店就盈利了，而梅子的工资也是一涨再涨。随着店里生意的繁忙，梅子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在家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做家务、辅导女儿学习的事情全落到了我的头上。有时候，我也会有些怨言，可一想到梅子在外边忙忙碌碌的也是为了这个家时，我就把自己的怨气给压下去了。
    １９９２年，我们单位效益不好，我每个月的工资还没有梅子每个月收入的三分之一多，每次看到梅子拿回厚厚的一沓，我却只有薄薄的几张，我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梅子有时候和我开玩笑就说文超你挣的钱够你喝酒吗？每当这时候我就狠狠地瞪她一眼什么也不说。
    过了一段时间，梅子的生意越做越好，店里缺人手，梅子就和我说，文超把你的工作辞了吧，和我一起做生意怎么样？一个月就那么一点钱够干什么呀？我一听脸涨红了：我的工作怎么了？好歹我也是坐机关的，怎么也比你们下海做生意好听些，挣钱多怎么了？我工资低但我有一份正当的职业，不像你，整天钻到钱眼里了！说完我就摔门而去，我知道梅子一个人在家哭了很久，可我就是不愿意回去劝劝她，一个大男人，因为工资低被自己的老婆数落，我觉得自己太窝囊了。
    从那以后，梅子比以前更忙了，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她回来晚了，累得连饭都不想吃，我看在眼里也挺心疼，可想起她数落我没本事挣钱少的话，就懒的照顾她了。那段时间，由于梅子在家的时间少，下班后无所事事的我就跑到朋友家打麻将。刚开始打麻将的时候，我也有些心虚，估计梅子快下班了，我就赶忙往家里跑，可经常是回到家女儿已经熟睡，却看不到梅子的身影，我一次一次急匆匆地往家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时间长了，我对梅子的晚归由失望变成了怨恨，无形中，也给自己打麻将找到了借口：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家。后来，梅子知道了我天天不回家在外边打麻将的事，就劝我说，你别老打麻将了，多在家照顾照顾女儿不好吗？当时的我已经迷上了打麻将，怎能听进去她的话。
    １９９４年春节前夕，下了一场大雪，小小的县城被笼罩在一片白色里。由于临近年关，梅子的店里没有什么生意，她就在家打扫卫生，张罗年货，准备迎接新年。那天下班后，朋友又喊我打麻将，想着梅子在家忙活，我正犹豫着去不去，朋友就开始笑话我了：真是典型的“妻管严”啊！一句话说得我脸上热辣辣的：去，有什么不敢去的，不就是打个麻将嘛，她能把我怎么了？那天我在朋友那里玩到很晚，我们又喝了许多酒，然后我骑着自行车一摇三晃地向家里赶。快走到家门口时，我的自行车被雪滑倒了，我摔倒在地上，磕掉了一颗牙，鲜血直流，我忍着痛回到家。梅子还在家里忙碌，看到我的样子，气坏了，长久以来的不满和怨恨都在那一刻爆发：文超，你想干什么？我让你做生意你不做，我让你照顾孩子你不管，偏偏跑去打麻将，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挣钱养家只会享受，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喝了酒，再加上牙疼，一时间也急糊涂了，一个巴掌抡了过去，梅子的脸色变了，这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我愣住了，梅子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甚至是绝望，梅子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我的酒也醒了，我清楚地听见梅子说了两个字：离婚！
    蹚过婚姻的河流，文超知道以前的自己确实做错了不少事，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文超开始给自己的婚姻重新定位。
    那天晚上，梅子摔门而去，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回想起认识梅子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我无言地低下了头。刚结婚时，为了满足母亲的心愿，无形中我给梅子施加了很多压力；梅子生下女儿后，面对母亲的漠然我没有给梅子一点理解和支持；在她们婆媳关系不和时，我没有及时地进行沟通，帮她们解开疙瘩而是听之任之。而现在，在梅子为了这个家劳累奔波时，我为了所谓的男人的面子非但不帮她还到处打麻将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多么可笑啊，那晚我也流了好长时间的泪，我想天亮了我就去找回梅子。
    第二天，雪停了，很好的一个冬日，我多么希望梅子面对我的忏悔能够回心转意，可梅子没有，她眼睛里的冰冷告诉我，她的心如门外坚硬的冰珠，她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后来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在努力，想用我的诚意来感化梅子，可是没用，我们之间已经形同陌路。
    １９９４年夏季，我和梅子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同样是夏花烂漫的季节，我却感到了秋的萧瑟，回想起和梅子相识的那个夏季，我泪流满面。我不敢回头，我知道向着另一个方向走的梅子和女儿一定也有泪水在心底流淌。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消极，单位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我经常借酒浇愁。后来，也就是在我下岗后没多久的１９９６年，我认识了小莲，她也离了婚，比我小５岁。小莲告诉我，她不在乎我是否有钱是否有工作，但一定要有志气，有男子汉的气魄，有挑起一个家的责任感。和小莲结婚后，我改掉了喝酒和打麻将的坏毛病，和小莲一起做点小生意，虽然清贫倒也和睦，儿子的出生更让我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如今，儿子已上小学了，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有时，偶尔也会想起梅子，想起我们的婚姻，特别是去年我听一个朋友说梅子生病了，还挺严重的，我不由得牵挂起来，但我明白这种牵挂已不再是爱情，而是一份珍贵的友情。走过曾经的风风雨雨，我们的感情已如阳光下的水，纯净而又自然，我真心地希望梅子能尽快好起来，能快快乐乐地生活。而我能够认识到自己曾经在婚姻中做过的错事，和小莲平平安安地生活，对于梅子来说，也该是一种安慰吧！
    记者手记：婚姻如河流，有时会有暗礁，有时会有风浪，由于自己的过失，文超在第一次婚姻中被搁浅，好在他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及时调整幸福的方向，才得以顺利前行。年轻的朋友们，读了文超的故事，你是否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呢？